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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Neo-Gricean Pragmatic Analysis of Embedded Implicatures

Received: 2 December 2025     Accepted: 12 December 2025     Published: 24 December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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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Philosophers of language, semanticists and pragmaticists have carried out extensive research on the phenomenon of embedded implicature over the past two decades. One of the current debates is ‘whether embedded implicatures are recovered semantically or pragmatically’. In this paper, we examine hearers’ recovery of embedded implicature within the framework proposed by neo-Gricean pragmaticists, especially Horn, Levinson and Huang. We argue that hearers would first focus on the lexical word that can trigger a scale to extract a relevant scale. Based upon the scale, he/she is able to calculate a pre-semantic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 Then he/she would decode the semantic meaning of the whole utterance. Finally, he/she could take both the pre-semantic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 and semantic meaning into account to obtain an embedded implicature. In a word, we postulate embedded implicatures as results of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pre-semantic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s and semantic meanings. Furthermore, we hold that embedded implicatures are products of pre-semantic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s’ projection onto semantic meanings.

Published in Science Innovation (Volume 13, Issue 6)
DOI 10.11648/j.si.20251306.16
Page(s) 170-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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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ywords

Embedded Implicature, Neo-Gricean Pragmatics, Embedded Scale, Pre-Semantic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 Projection

1.引言
内嵌会话含义的起源可追溯至Grice 和Cohen 。为解决自然语言与形式语言之间关于意义的争论,Grice指出自然语言跟形式语言是对等的,其意义差异源于人们在使用语言过程中没有遵守合作原则及其准则,会话含义理论从此诞生。具体而言,Grice认为听话者首先会以语义方式组合出整句话或整个言语行为的字面意义,继而考察该字面意义是否违反合作原则及其准则,最终确定讲话者想要传递的意义。然Cohen却提出Grice“先语义后语用”的含义推导模式无法应用于某些复合句 。而后,Gazdar 、Green 、Levinson 、Chierchia 等将Cohen提出的问题逐步发展成为内嵌会话含义现象,相关理论和实验研究不断涌现。本文拟先梳理内嵌会话含义的定义、基本类型和主要分析方法,然后尝试从新格莱斯语用学视角解析该现象。
2.内嵌会话含义的定义和基本类型
广义而言,内嵌会话含义关注复合句的会话含义。狭义而言,内嵌会话含义至少包含两个要素:(1) 外观像会话含义;(2) 通常触发于某些或隐或显逻辑算子 (如:命题态度动词、条件词和比较词) 所引导复合从句的分句中 。此外,会话含义还可内嵌到析取式 (disjunction)、否定 (negation)、原因从句 (because-clause)、事实性动词 (factive verb)、量词 (quantifier)内部。目前看来,以上八类逻辑算子都可嵌入会话含义。鉴于Levinson将会话含义分为数量 (quantity)、信息量 (informativeness)、方式 (manner) 和质量 (quality) 四类,故内嵌会话含义至少应包括三十二小类。限于篇幅,本文不再一一例举,仅考察内嵌数量含义(embedded Q(uantity)-implicature)、内嵌信息量含义 (embedded I(nformativeness)-implicature)、内嵌方式含义 (embedded M(anner)-implicature) 和内嵌质量含义 (embedded Q(uality)-implicature) 此四大类,请看下列例子。
(1) a. 如果天气这么暖和下去,约翰爵士到下周也不愿离开巴顿。
b. +>如果天气这么<暖和而不是热>下去,约翰爵士到下周也不愿离开巴顿。
(2) a. 专家认为正是这样的隐患提供了王同亿屡败屡战的契机。
b. +>专家认为正是这样的隐患提供了王同亿(失败多次之后又作战多次)的契机。
(3) a. 因为他每次见到她都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我断定他恋爱了。
b. +>因为他每次见到她都很开心,{比很开心还开心},我断定他恋爱了。
(4) a. 小川未明承认“母亲是太阳”。
b. +>讲话者相信小川未明承认﹝母亲的爱如太阳般普照﹞。
在以上例句中,内嵌数量含义(1b)好像由“天气这么暖和下去,约翰爵士到下周也不愿离开巴顿”的会话含义 (即:“天气这么<暖和而不是热>下去,约翰爵士到下周也不愿离开巴顿”) 内嵌到逻辑算子“如果”内部得到。内嵌信息量含义(2b)仿佛由“正是这样的隐患提供了王同亿屡败屡战的契机”的会话含义 (即:“正是这样的隐患提供了王同亿(失败多次之后又作战多次)的契机”) 嵌入到逻辑算子“认为”之下得到。内嵌方式含义(3b )好似通过“他每次见到她都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我断定他恋爱了”的会话含义“他每次见到她都很开心,{比很开心还开心},我断定他恋爱了”内嵌到逻辑算子“因为”之下获得。同理,内嵌质量含义(4b)貌似是将“母亲是太阳”的会话含义“讲话者相信母亲的爱如太阳般普照”嵌入到逻辑算子“承认”内部得到。由于经典格莱斯会话含义理论以整句话或整个言语行为的字面意义为起点,不可能生成像(1b)、(2b)、(3b)、(4b)这种内嵌到逻辑算子“如果”、“认为”、“因为”和“承认”之下的会话含义,是以关于内嵌会话含义获得方法的探讨层出不穷
3.内嵌会话含义的主要分析方法及其优缺点
国际上关于内嵌会话含义的理论分析方法基本可划为两大派别:语法学派和语用学派。此外,有部分学者认为语用跟语法互补,可称为互补学派。
3.1.语法学派
鉴于语法学派整体上指出内嵌会话含义 (尤其是内嵌数量含义) 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语用推理,而是话语词汇-语法的部分内容且同规约性的真值条件意义类似,因而又被叫做规约学派 (conventionalist theory) 。具体而言,语法 (或规约) 学派可细分为词汇规约主义 (lexicalist conventionalism) 和句法规约主义 (syntax-based conventionalism)。
词汇规约主义以Levinson的默认推断论 (default inference theory) 为范式,认为内嵌级差含义承载着语言使用者提前以有意识推论方式得到的默认意义。关于默认推断论,有两点需要注意。一方面,一旦出现可触发含义的词汇,内嵌级差含义便会自动生成;另一方面,以此方式生成的内嵌级差含义可由于同语境或语义内容不符而取消。以(1a)为例,默认推断论者以为,当“暖和”这一可触发级差含义的词汇出现时,听话者会将其默认解读为“不热”,但该默认意义在“约翰爵士喜欢暖和与热天儿”的语境下将不复存在。此外,一般意义上的默认理论 (defaultism) 包括强化型默认理论 (strong defaultism) 和弱化型默认理论 (weak defaultism):前者强调级差含义的推断不仅受到触发词汇的影响且触发时间亦非常短暂 ;后者提出级差含义是在不偏不倚语境下多数人给出的解读 。由此可见,Levinson的默认推断论属于强化型默认理论。值得一提的是,Levinson指出涉入式会话含义 (intrusive constructions)属于语义前语用学 (pre-semantic pragamtics),Huang进一步将其称作语义前会话含义 (pre-semantic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
句法规约主义以Chierchia、Chierchia et al.的结构推断论(structural inference theory) 为代表,倡导级差含义并非以整句话或整个言语行为的字面意义为基础而是局部产生的观点。整体而言,结构推断论者指出“自最深层的内嵌分句起,会话含义同真值条件一道以词组为单位逐步累加计算,通过自下而上方式投射到整个话语句法树形图的每个节点上面,进而合并到语义层面”。如此,级差含义便被纳入到了组合语义学和语法计算系统范畴之内。明确而言,结构推断论者提出“有一个语义类似于‘只’(Only,可简写为‘O’) 的穷尽性算子 (exhaustivity operator) 以直接或间接方式存在于语言系统之中,而且该算子可出现在句法树形图的任意节点位置”。比如,要想得到内嵌级差含义(1b),句法算子O至少应该插入到(1a)的如下局部位置:“如果O<天气这么暖和下去>,约翰爵士到下周也不愿离开巴顿”。这样,O就作为一个限制性条件排除掉了不能被“暖和”所蕴含的可替换项 (alternative)“热”。另外,Chierchia et al.还提到“格莱斯级差含义在向上蕴含语境中会保留,而在向下蕴含语境中会变弱甚至被遏止”的观点,然Levinson、Horn等却指出“因在向下蕴含语境中的霍恩等级 (Horn scale)同向上蕴含语境中的是逆向关系,相应级差含义亦随之呈逆向趋势”
3.2.语用学派
语用学派坚持从语用角度解决内嵌会话含义问题,尤其注重意图、合作、理性、语境等因素的作用,涉及格莱斯语用学、真值条件语用学和关联论者的分析。
格莱斯语用学者将内嵌会话含义问题置于广义格莱斯框架下。所谓广义格莱斯是指会话含义的推导需要识别意图和遵守合作原则,并不完全采用“先语义后语用”的顺序。与之相呼应,狭义格莱斯是指会话含义的推导必须考虑意图、合作、先语义后语用等成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Geurts。Geurts将内嵌会话含义出现的语境分为对照和非对照两类。Geurts承认对照类为真正意义上的内嵌会话含义,但认为非对照类应归于数量原则下的级差含义。此外,Simons也以格莱斯的意图与合作为基石对内嵌会话含义现象进行了解读,其核心思想是“整体思,局部行”(think globally, act locally)。
Recanati的真值条件语用学提出内嵌会话含义的产生机制是“自由扩充”。Recanati将语用过程分为主要语用过程和次要语用过程:后者的产生建立在整句话或整个言语行为之上,是后命题或整体的推导过程;前者为确定“所言”之时的局部语用过程,分为“调适”和“饱和”,其中“调适”的主要实现形式是“自由扩充”,内嵌的表达式可根据语境以自由扩充形式生成比字面意义更具体的意义。例如,(2b)中的“屡败屡战”在Recanati看来就可根据语境自由扩充为“失败多次之后又作战多次”。
Sperber & Wilson的关联理论提出语境在会话含义的推导过程中起着决定性作用,因而又被称作“语境推断论”(contextual inference theory)。关于内嵌会话含义这一现象,Wilson和Carston两位学者亦或浅或深地思考过。Wilson曾提出“有些词汇 (如‘and’) 既有真值条件意义又有非真值条件意义,当包含该类词汇的简单句处于非向下内嵌情形之下时,非真值条件意义可能会起作用”。Carston将内嵌信息量含义当作“显义”(explicature)。Carston进一步提议:“既然Grice表明会话含义不一定以整句话或整个言语行为的结束为前提,对内嵌会话含义的讨论就不应停留在会话含义的生成范围层面 (即整体还是局部),而当是Grice关于‘所言’的概念及其对于‘所言’和‘所含’之间界限的划分”。
3.3.互补学派
除以上两种主要分析方法外,还有学者认为语法和语用因素都起作用,提出两者互补的观点。比如,Recanati 指出“尽管语法学派将内嵌会话含义置于近乎不依赖语境的语法计算系统内,语用学派则将其置于依赖语境的语用系统内,这并不表明两派的方案不能兼容,因为话语意义不可能通过单一的语义或语用因素就能够获得”
总之,国际上关于内嵌会话含义获得问题的争论仍在继续。在我们看来,各种分析方法存在以下优缺点。首先,以默认推断论和结构推断论为代表的语法学派都强调内嵌会话含义的强化型含义和默认性质,忽视弱化型含义和语境的重要性,同时,结构推断论只适应于级差含义,默认推断论的应用范围虽比结构推断论要广,但也只局限于一般会话含义。其次,隶属于语用学派的格莱斯语用学、Recanati真值条件语用学及关联论都承认语用因素对语义的作用且将内嵌会话含义的类型拓展到了特殊会话含义层面,然其内部对于“语用涉入语义的部分到底是什么”这一问题仍未给出统一答案。再者,语法和语用互补的观点看似合理实则难以实行,因为没有固定标准可区分哪些内嵌会话含义属于语法范畴及哪些内嵌会话含义属于语用范畴。另外,目前国内外鲜有从新格莱斯视角考察内嵌会话含义获得问题的学者。鉴于此,本文将综合考察Horn、Levinson和Huang三位新格莱斯语用学家的思想,以期为内嵌会话含义的获得问题提供一个解决方案。
4.新格莱斯语用学
新格莱斯语用学家继承并发展了经典格莱斯语用学思想,影响力较大的有Horn、Levinson和Huang三位,本部分将详述其核心的以及近期的理论思想。
4.1.Horn等级
在保留质量准则 (Quality maxim) 基础上,Horn 将经典格莱斯的合作原则及其余三准则二分为数量原则 (Q(uantity) principle) 和关联原则 (R(elevance) principle)。数量原则囊括了经典格莱斯数量准则 (Q(uantity) maxim) 第一条和方式准则 (M(anner) maxim) 前两条,可产生上限 (upper-bounding) 会话含义,即:讲话者说出命题“p”意味着“最多是p”。通常情况下,此类会话含义由语义或词汇等级触发,被命名为Horn等级。 值得一提的是,除以上属于语义范畴的Horn等级外,还有属于语用范畴的Hirschberg等级。Hirschberg等级是依据语境临时建立的。更进一步说,任何上下文中“序列对比集合”(ordered contrastive sets) 都有可能会构成等级
4.2.Levinson的三原则
在保留Grice质量准则基础上,Levinson将其合作原则及其余准则三分为数量原则(Q(uantity) principle)、信息量原则 (I(nformativeness) principle) 和方式原则(M(anner) principle)。
数量原则
说话人准则:不要提供比你掌握的世界知识所允许的程度更弱的陈述,除非提供更强的陈述会与信息量原则冲突。
听话人推理:把说话人所作的陈述看成是与他知识一致的最强陈述。
信息量原则
说话人准则:最小化准则
“说得尽可能少”,即只提供实现交际目的所需的最少语言信息 (同时遵循数量原则)。
听话人推理:充实原则
通过寻找最具体解释 (直到认定说话人意图所在为止) 的方法扩展说话人话语的信息内容。
方式原则
说话人准则:不要无端选用冗长的、晦涩的、有标记表达式。
听话人推理:如果说话人选用了冗长的、有标记的表达式M,他的意思跟选用无标记表达式U时的意思不一样——具体地说,他是在设法避免U的定型联想和信息量含义。
4.3.Levinson的限制性语义前语用学
Grice指出,指称对象、指示表达和消除歧义三种因素在确定讲话者的所言过程中起着重要作用。Levinson 后增加了补充省略和收窄概括两种。然而,以上五种因素明显涉及语用扩充。这样,就产生了语用-语义-语用循环,即格莱斯循环。为解决这一问题,Levinson 提出存在着语用涉入 (pragmatic intrusion),即:以上五种语用扩充或会话含义都能够涉入语义解读或确定所言过程。Levinson认为语用涉入先于语义解读或所言确定且数量有限,故而提出限制性语义前语用学 (restricted pre-semantic pragmatics)。如此便形成了Levinson对于意义的语义前语用学-语义学-语用学解读模式。
4.4.Huang对Horn等级与Levinson三原则的形式化处理
Huang对Horn等级和Levinson的数量原则、信息量原则及方式原则做出了如下形式化处理:
1a. 数量等级:<x, y>
数量原则:y +> 数量~x
1b. 信息量等级:(x, y)
信息量原则:y +> 信息量x
1c. 方式等级:{x, y}
方式原则:y +> 方式~x
在(1a)、(1b)、(1c)中,<x, y>、(x, y)、{x, y}分别代表“数量等级:<强表达式x,弱表达式y>”、“信息量等级:(一般表达式x,具体表达式y)”、“方式等级:{无标记表达式x,有标记表达式y}”,“y +> 数量~x”、“y +> 信息量x”、“y +> 方式~x”分别表示:“较弱数量表达式y的使用表明较强数量表达式x不成立”;“较一般信息量表达式y的使用可推出较具体信息量表达式x”;“有标记方式表达式y的使用表示无标记方式表达式x不成立”。
此外,Huang还对Levinson的数量原则、信息量原则和方式原则进行了以下更直观的概括:
2a. 数量原则:<弱表达式 → ¬ 强表达式>
2b. 信息量原则:(一般表达式 → 具体表达式)
2c. 方式原则:{有标记表达式 → ¬ 无标记表达式}
(2a)、(2b)、(2c)的意思与(1a)、(1b)、(1c)相同:较弱表达式“数量隐含”(Q-implicate)较强表达式的否定;一般表达式“信息量隐含”(I-implicate) 具体表达式;有标记表达式“方式隐含”(M-implicate) 无标记表达式的否定。
4.5.Huang的新格莱斯语义前会话含义
在Levinson语义前语用学基础上,Huang 进一步提出下述观点:语用涉入并非“显义”、“自由扩充”等,而是“新格莱斯语义前会话含义”或“新格莱斯真值条件会话含义”。Huang列举了五条理由。首先,语用涉入等同会话含义一样,都是意义的隐含部分。其次,语用涉入在生成机制方面跟格莱斯会话含义并无差异。第三,语用涉入具有格莱斯会话含义的某些属性。第四,目前不管理论还是实验语言哲学、语义学及语用学界都没有方法将语用涉入与会话含义区分开来。最重要的是,就方法论而言,与“显义”、“自由扩充”等关于语用涉入的解释模式相比,“新格莱斯语义前会话含义”或“新格莱斯真值条件语用学”更符合奥卡姆剃刀原则。
5.新格莱斯语用学与内嵌会话含义
本部分在整合Horn、Levinson和Huang三位语用学家以上理论思想的基础上对内嵌会话含义的获得问题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总体而论,我们提出“四步走”策略,即:“内嵌等级——语义前会话含义——语义——语义+语义前会话含义”。要而论之,“四步走”策略建立在Horn、Levinson及Huang的如下思想之上:第一,除却Horn数量等级外,我们还基于Huang对Levinson信息量准则和方式准则的形式化处理结果构建了信息量等级(I(nformativeness)-scale) 与方式等级 (M(anner)-scale)。由于数量等级、信息量等级和方式等级被内嵌到了逻辑算子下面,我们将其依次命名为内嵌数量等级、内嵌信息量等级及内嵌方式等级。第二,我们依据Huang进一步对质量准则进行了形式化处理:(1d) 中的﹝x, y﹞和y +> 质量x分别代表“质量等级:﹝真表达式x, 假表达式y﹞”和“假表达式y的使用可推出真表达式x”。(2d)的意思同(1d)相同:假表达式“质量隐含”(Q2-implicate) 真表达式。为方便论述,下文我们将分别用“Q1”、“Q2”表示数量 (Quantity)、质量 (Quality)。由于质量等级亦被内嵌到了逻辑算子内部,我们将其称作内嵌质量等级。
1d. 质量等级:﹝x, y﹞
质量原则: y +> 质量x
可更直观概括为:
2d. 质量原则:﹝假表达式 →真表达式﹞
第三,我们基于Levinson的语义前语用学、三原则和Huang的语义前会话含义构建了语义前数量含义、语义前信息量含义、语义前方式含义和语义前质量含义。第四,我们坚持Levinson所提出的“指称对象”、“指示表达”、“消除歧义”、“补充省略”、“收窄概括”等因素在确定讲话者的所言过程中起重要作用的观点。第五,我们赞同Levinson和Huang关于会话含义可涉入语义的观点,并进一步提出内嵌会话含义是语义前会话含义和语义共同作用的结果,是语义前会话含义投射到语义上的产物。下面我们以第二部分的(1)、(2)、(3)和(4)为例(此处重复为(5)、(6)、(7)和(8)),分别说明如何具体应用“四步走”策略来获得内嵌数量含义、内嵌信息量含义、内嵌方式含义和内嵌质量含义。
5.1.新格莱斯语用学与内嵌数量含义
听话者是如何获得内嵌数量含义的呢?在我们看来:听话者首先会留意能够触发数量等级的词汇从而提取到数量等级;其次,听话者会在数量等级基础上推出语义前数量含义;第三,听话者会解读整个话语或言语行为的语义;最后,听话者会综合考量整个话语或言语行为的语义和语义前数量含义从而得出内嵌数量含义。具体步骤如下:
(5) a. 如果天气这么暖和下去,约翰爵士到下周也不愿离开巴顿。
b. +>如果天气这么<暖和而不是热>下去,约翰爵士到下周也不愿离开巴顿。
步骤1:内嵌数量等级 (embedded Q1-scale)
<热,暖和>
基于“数量等级”:<强表达式,弱表达式>
步骤2:语义前数量含义 (pre-semantic Q1-implicature)
天气这么<暖和而不是热>下去
基于“数量原则”:<弱表达式 → ¬ 强表达式>
步骤3:语义
如果天气这么暖和下去,约翰爵士到下周也不愿离开巴顿
步骤4:内嵌数量含义=语义+语义前数量含义
如果天气这么<暖和而不是热>下去,约翰爵士到下周也不愿离开巴顿=如果天气这么暖和下去,约翰爵士到下周也不愿离开巴顿+天气这么<暖和而不是热>下去
5.2.新格莱斯语用学与内嵌信息量含义
听话者是如何获取内嵌信息量含义的呢?我们提出:一开始听话者会留意能够触发信息量等级的词汇从而提取到信息量等级;进而,听话者会在信息量等级基础上推出语义前信息量含义;然后,听话者会解读整个话语或言语行为的语义;最后,听话者会整体考察整个话语或言语行为的语义及语义前信息量含义进而得到内嵌信息量含义。请看下例:
(6) a. 专家认为正是这样的隐患提供了王同亿屡败屡战的契机。
b. +>专家认为正是这样的隐患提供了王同亿(失败多次之后又作战多次)的契机。
步骤1:内嵌信息量等级 (embedded I-scale)
(失败多次之后又作战多次,屡败屡战)
基于“信息量等级”:(具体表达式,一般表达式)
步骤2:语义前信息量含义 (pre-semantic I-implicature)
正是这样的隐患提供了王同亿(失败多次之后又作战多次)的契机
基于“信息量原则”:(一般表达式→ 具体表达式)
步骤3:语义
专家认为正是这样的隐患提供了王同亿屡败屡战的契机
步骤4:内嵌信息量含义=语义+语义前信息量含义
专家认为正是这样的隐患提供了王同亿(失败多次之后又作战多次)的契机=专家认为正是这样的隐患提供了王同亿屡败屡战的契机+正是这样的隐患提供了王同亿(失败多次之后又作战多次)的契机
5.3.新格莱斯语用学与内嵌方式含义
听话者是如何获得内嵌方式含义的呢?我们认为:最初听话者会留意能够触发方式等级的词汇从而提取到方式等级;然后,听话者会在方式等级基础上推出语义前方式含义;继而,听话者会解读整个话语或言语行为的语义;最后,听话者会总体考虑整个话语或言语行为的语义跟语义前方式含义从而得到内嵌方式含义。具体请看:
(7) a. 因为他每次见到她都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我断定他恋爱了。
b. +>因为他每次见到她都很开心,{比很开心还开心},我断定他恋爱了。
步骤1:内嵌方式等级 (embedded M-scale)
{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
基于“方式等级”:{有标记表达式,无标记表达式}
步骤2:语义前方式含义 (pre-semantic M-implicature)
他每次见到她都很开心,{比很开心还开心}
基于“方式原则”:{有标记表达式→ 无标记表达式}
步骤3:语义
因为他每次见到她都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我断定他恋爱了
步骤4:内嵌方式含义=语义+语义前方式含义
因为他每次见到她都很开心,{比很开心还开心},我断定他恋爱了=因为他每次见到她都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我断定他恋爱了+他每次见到她都很开心,{比很开心还开心}
5.4.新格莱斯语用学与内嵌质量含义
听话者是如何获取内嵌质量含义的呢?我们以为:听话者会最先注意到能够触发质量等级的词汇从而提取到质量等级;其次,听话者会在质量等级基础上推出语义前质量含义;再次,听话者会解读整个话语或言语行为的语义;然后,听话者会整体考量整个话语或言语行为的语义及语义前质量含义进而获得内嵌质量含义。需要指出的是,听话者获取内嵌质量含义的方式同内嵌数量含义、内嵌信息量含义和内嵌方式含义略有不同,同质量含义一样,内嵌质量含义的本质也在于“真”(truthfulness),为达到“真”的效果,听话者会考虑到讲话者的信念,从而得到“讲话者相信小川未明承认‘母亲的爱如太阳般普照’”之类的含义。如下例所示:
(8) a. 小川未明承认“母亲是太阳”。
b. +>讲话者相信小川未明承认﹝母亲的爱如太阳般普照﹞。
步骤1:内嵌质量等级 (embedded Q2-scale)
﹝母亲是太阳,母亲的爱如太阳般普照﹞
基于“质量等级”: ﹝假表达式,真表达式﹞
步骤2:语义前质量含义 (pre-semantic Q2-implicature)
﹝母亲的爱如太阳般普照﹞
基于“质量原则”:﹝假表达式 → 真表达式﹞
步骤3:语义
小川未明承认“母亲是太阳”
步骤4:内嵌质量含义=语义+语义前质量含义+信念“真”
讲话者相信小川未明承认“母亲的爱如太阳般普照”=小川未明承认“母亲是太阳”+﹝母亲的爱如太阳般普照﹞+讲话者相信
6.结语
本文从新格莱斯语用学视角考察了内嵌会话含义现象,提出听话者可通过四步获取内嵌数量/信息量/方式/质量含义:首先,关注能够引发数量/信息量/方式/质量等级的词汇,提取到内嵌数量/信息量/方式/质量等级;其次,推导出语义前数量/信息量/方式/质量含义;再次,解读整句话或整个言语行为的字面意义;最后,整合语义前数量/信息量/方式/质量含义及话语的字面意义。总之,我们认为内嵌会话含义是语义前会话含义投射到语义层面的产物,反映出会话含义的投射属性。当然,国际上围绕内嵌会话含义开展的争论还有很多,如“内嵌会话含义到底是有标记的还是无标记的?”、“为什么有些内嵌会话含义可取消而有些却不能?”等等,限于篇幅,本文并未论及这些问题。
ORCID
0009-0000-2306-112X(白丽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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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ai, L. (2025). A Neo-Gricean Pragmatic Analysis of Embedded Implicatures. Science Innovation, 13(6), 170-176. https://doi.org/10.11648/j.si.202513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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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ai, L. A Neo-Gricean Pragmatic Analysis of Embedded Implicatures. Sci. Innov. 2025, 13(6), 170-176. doi: 10.11648/j.si.202513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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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ai L. A Neo-Gricean Pragmatic Analysis of Embedded Implicatures. Sci Innov. 2025;13(6):170-176. doi: 10.11648/j.si.202513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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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rticle{10.11648/j.si.20251306.16,
      author = {Lirong Bai},
      title = {A Neo-Gricean Pragmatic Analysis of Embedded Implicatu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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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ournal = {Science Innov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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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bstract = {Philosophers of language, semanticists and pragmaticists have carried out extensive research on the phenomenon of embedded implicature over the past two decades. One of the current debates is ‘whether embedded implicatures are recovered semantically or pragmatically’. In this paper, we examine hearers’ recovery of embedded implicature within the framework proposed by neo-Gricean pragmaticists, especially Horn, Levinson and Huang. We argue that hearers would first focus on the lexical word that can trigger a scale to extract a relevant scale. Based upon the scale, he/she is able to calculate a pre-semantic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 Then he/she would decode the semantic meaning of the whole utterance. Finally, he/she could take both the pre-semantic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 and semantic meaning into account to obtain an embedded implicature. In a word, we postulate embedded implicatures as results of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pre-semantic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s and semantic meanings. Furthermore, we hold that embedded implicatures are products of pre-semantic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s’ projection onto semantic meanings.
    },
     year = {20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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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  - JOUR
    T1  - A Neo-Gricean Pragmatic Analysis of Embedded Implicatures
    
    AU  - Lirong Bai
    Y1  - 2025/12/24
    PY  - 2025
    N1  - https://doi.org/10.11648/j.si.20251306.16
    DO  - 10.11648/j.si.20251306.16
    T2  - Science Innovation
    JF  - Science Innovation
    JO  - Science Innovation
    SP  - 170
    EP  - 176
    PB  - Science Publishing Group
    SN  - 2328-787X
    UR  - https://doi.org/10.11648/j.si.20251306.16
    AB  - Philosophers of language, semanticists and pragmaticists have carried out extensive research on the phenomenon of embedded implicature over the past two decades. One of the current debates is ‘whether embedded implicatures are recovered semantically or pragmatically’. In this paper, we examine hearers’ recovery of embedded implicature within the framework proposed by neo-Gricean pragmaticists, especially Horn, Levinson and Huang. We argue that hearers would first focus on the lexical word that can trigger a scale to extract a relevant scale. Based upon the scale, he/she is able to calculate a pre-semantic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 Then he/she would decode the semantic meaning of the whole utterance. Finally, he/she could take both the pre-semantic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 and semantic meaning into account to obtain an embedded implicature. In a word, we postulate embedded implicatures as results of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pre-semantic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s and semantic meanings. Furthermore, we hold that embedded implicatures are products of pre-semantic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s’ projection onto semantic meanings.
    
    VL  - 13
    IS  - 6
    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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